南京。翰林院。文书房。
陆砚清收到那份夹着字条的公文时,正在研墨。他放下墨锭,拆开信封,抽出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公文中间抽出那张字条,看了一眼。
“查。刘廷玉之后,还有王廷玉。赵瑛的门生不止他一个。顺着盐引的流向查,查到最后,一定是张诚。”
他认得这笔迹。每一个字都认得。这个人的字迹他看了大半年了,从“安”看到“慎”,从“慎”看到“忙”,从“忙”看到“缓”,从“缓”看到“歇”,从“歇”看到“护”。这个人的字迹有时候很稳,笔画刚硬,棱角分明,像刀刻的一样,说明他心情平静,没有被朝堂上的风浪影响。有时候字迹会有些潦草,笔画之间有连笔,墨色不均匀,说明他累了,困了,手在发抖,但还是撑着把字写完了。现在这张字条上的字迹,很稳。笔画刚硬,棱角分明,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的。说明他的状态很好,没有被软禁击垮,没有因为失去自由而慌乱,没有因为被停职而沮丧。他还在,还在查,还在想,还在为盐引案出力。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四面墙的屋子里,脑子里转着那些线索,把赵瑛的门生一个一个地列出来,顺着盐引的流向追到张诚。他把这些都写在一张小小的字条上,让周怀仁带出来,送到南京。
陆砚清把字条凑近灯焰,烧了。纸张卷曲、变黑、燃烧,灰烬落在砚台里,和墨汁混在一起,变成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他拿起墨锭,研了几圈,把纸灰研进墨里,化成一池浓稠的墨汁。然后用这支笔,蘸了这池混着那个人字迹灰烬的墨,开始写密奏。不是弹劾某一个人,是织一张网。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悬在砚台上方,墨汁将滴未滴。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些线索过了一遍。那个人给他的那些证据——刘廷玉的供状,盐引的流向,赵瑛门生的名单,张诚与盐商往来的账目。这些证据像一颗一颗的珠子,散落在各处,有的在他手上,有的在周怀仁手上,有的还在那个人脑子里。他要把它们串起来,用一条线,一条从江南盐商到户部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