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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奏”的套话下面,藏在那些冷冰冰的、官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文字里。没有人会知道,他在写这些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那个人。没有人会知道,他在写下“刘廷玉”三个字的时候,想起的是那个人把绣春刀放在石桌上,一个字都不说,等刘廷玉自己招的画面。没有人会知道,他在写下“张诚”两个字的时候,想起的是那个人在纸条上写“护”,然后替他护住了整个陆家。没有人会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灯油添了第三次。
    他写到第十五页的时候,手有些抖了。不是冷的,是累的。他已经连着写了三个时辰了,手腕酸痛,手指僵硬,眼睛干涩得像是有沙子在磨。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这份密奏必须在明天一早送到通政司,必须在明天午时之前送到内阁,必须在明天傍晚之前呈送到御前。晚一天,那个人就在那间屋子里多关一天。晚一天,那些人就会多一天的时间销毁证据、串通口供、把水搅浑。他不能让他们得逞。所以他撑着,笔在纸上行走,字迹和第一页一样工整。但他的手腕在酸痛,手指在发抖,眼睛在流泪——不是哭,是干涩得太久了,身体自己分泌出的保护液。那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纸上,把几个字洇湿了。他用手帕擦掉,继续写。
    灯油添了第四次。
    他写到第二十页的时候,窗外的天有些发白了。不是亮了,是灰了。那种冬天清晨特有的灰,灰蒙蒙的,像是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纱。他看着那片灰白,想着那个人。那个人此刻也许醒了,也许没有。在那间四面墙的屋子里,没有更夫的梆子声,没有窗外的鸟叫声,没有如意送茶来的脚步声,只有四面墙,一扇门,一扇窗,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那个人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他只能坐着,或者躺着,或者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一点一点地化,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看着枕边那块白色手帕一点一点地变旧。
    陆砚清低下头,继续写。第二十一页,第二十二页,第二十三页。写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他搁下笔,把前面二十二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名字,没有漏掉任何一条证据,每一个结都打得紧紧的。他拿起笔,继续写最后两页。
    灯油添了第五次。
    他写到第二十五页的时候,手不抖了。不是因为不累了,是因为快到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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