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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砚清走进北镇抚司的那天,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不是一片一片落下来的,是一团一团砸下来的,像是有人在云端撕碎了整床棉被,把棉絮一把一把地往下扔。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北镇抚司”四个字,黑底金字,笔画刚硬,棱角分明,和那个人写的字很像。字是开国的时候太祖皇帝亲笔题的,几百年了,风雨侵蚀,金字有些暗了,但那股肃杀的气息还在,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他没有撑伞。不是忘了,是如意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如意在后面喊“大人,伞!”,他没有回头。他不是不冷,是冷已经不重要了。从收到那个人被停职待勘的消息那一刻起,他就不觉得冷了。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不是伞能挡住的。他走在雪地里,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覆着厚厚的白雪,像一排沉默的巨兽蹲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在翰林院里走路时一模一样。但他的心在跳,很快,很重,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胸口。
    那个人被停职待勘了。罪名还是那些——“越权”“擅权”“结交外官”。王宏道弹劾了他,赵瑛在背后推波助澜,张诚在皇帝耳边吹风。三道浪叠在一起,皇帝也扛不住了。没有革职,没有下狱,只是“停职待勘”。意思是,你的职务先停了,你在家里等着,等查清楚了再说。但这个“家里”不是家,是北镇抚司的偏院。不是监牢,但比监牢更可怕。监牢里有犯人,有狱卒,有刑具,有一套完整的、运转了上百年的规矩。偏院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犯人,没有狱卒,没有刑具,没有规矩。只有四面墙,一扇门,一扇窗,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那个人被关在里面,没有刀,没有飞鱼服,没有案卷,没有笔墨,没有人可以说话,没有人可以写信。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偏院里做什么,也许坐着,也许躺着,也许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想他。和他一样。
    陆砚清走进北镇抚司的大门时,门口的锦衣卫校尉拦住了他。“什么人?”
    “翰林院编修陆砚清,奉掌院陈大人之命,前来核查盐引案卷宗。”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递给那个校尉。公文是真的,陈文渊盖了章,内容是“核查盐引案卷宗”,落款是翰林院。没有人知道这份公文是为谁准备的,没有人知道陆砚清要核查的不是卷宗,是一个人。他不能让人知道。所以他带了公文,带了印章,带了所有能证明他来这里是为了公务而不是私情的证据。他把那些证据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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