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明坐在床沿上。
他没有穿飞鱼服,一身素衣,白色的,棉布的,洗得发白了,领口和袖口都有些毛边。头发没有束,散着,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眉心那道竖纹像是刀刻上去的,深得能夹住光。嘴唇干裂,下唇那道细小的裂口还没有愈合,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在苍白的唇色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睛——陆砚清的目光停在那里。那双深色的、沉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正看着他。看着门口,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雪地里、没有撑伞、肩上落满了雪、睫毛上挂着水珠的人。
刀不在身边。陆砚清的目光从那双眼睛上移开,扫过整间屋子——桌上没有刀,床上没有刀,窗台上没有刀,墙角没有刀。那柄从不离身的、他见过无数次出鞘与入鞘的、替他挡过刀、替他杀过人、替他撑过无数个深夜的绣春刀,不在了。他不知道那把刀在哪里,是被收走了,还是那个人自己交出去了。他只知道,那个人坐在床沿上,素衣,散发,没有刀。像一个普通人。像一个会在深夜里感到冷、会在被弹劾后感到疲惫、会在被关起来之后感到孤独的普通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沈峥明。他见过他穿飞鱼服的样子,玄色的,肃杀的,像一柄出鞘的刀。他见过他穿劲装的样子,贴身的,利落的,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他见过他浑身湿透的样子,狼狈的,但依然锋利的,像一柄被雨水冲刷过的刀,更亮了,更冷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穿素衣的样子。素衣让他的轮廓柔和了,让他的冷硬被布料吸收了,让他的锋利被光线磨钝了。素衣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人,而不是一柄刀。一个会被冷、会被饿、会被关起来、会被弹劾、会被停职、会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磨损的人。陆砚清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不是疼,是碎。像是一块冰,在掌心握得太久,体温把它暖化了,它就从内部裂开了,一道一道的,细密的,看不见的,但确实碎了。
沈峥明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第一句话。
“你来做什么?”
声音很轻,很沉,和在文书房里问“这份卷宗的副本在哪里”时一模一样。但陆砚清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四个字底下有颤抖,很细,很短,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被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