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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砚清点了点头。
    “你怎么想?”
    陆砚清想了想。“我在想,王宏道怎么知道我和沈大人有往来。我们的书信都是通过通政司的公文渠道,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知道,说明他一直在盯着我们,一直在看我们的信,一直在找我们的破绽。”
    陈文渊看着他,目光里有怜惜,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悲哀,也许是对这个世道的厌倦。“砚清,你太天真了。他不需要看你们的信。他只需要知道沈峥明从京城给你寄了很多信,你从南京给他回了很多信。他不需要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他只需要知道你们在通信。‘往来密切’四个字,够了。”陈文渊顿了顿,看着陆砚清的眼睛,“你最好与他划清界限。”
    陆砚清没有说话。他看着案角的茶,茶是如意新换的,热的,冒着热气。碧螺春,今年的新茶,沏得比平时浓。不是如意沏的,是那个人吩咐的。那个人在京城,隔了八百里,还能让他的茶比平时浓。那个人在用更浓的茶告诉他——我在,你不要怕。有人弹劾我,有人想把我从这把椅子上拉下来,但我还在。我没有倒。你也不要倒。我们都不能倒。
    “老师,”陆砚清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划清界限,他就会放过我吗?那些人要的不是我和他划清界限,他们要我承认我和他有私交,承认我们‘往来密切,私相授受’,然后利用我来弹劾他。我划清界限,他们就说我‘畏罪自保’。我不划清界限,他们就说我‘勾结外官’。我怎么都是错。我站在这里,就是错。”
    陈文渊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砚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阳光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落在地上只有薄薄一层,踩上去没有温度。
    “砚清,”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翰林院?”
    陆砚清愣了一下。离开翰林院?他在这里待了六年,从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做起,熬了六年,才熬到现在的从六品。他所有的关系、所有的人脉、所有的资源都在翰林院。离开翰林院,他能去哪里?去地方做知县?去国子监做教授?去哪个冷衙门做一个被人遗忘的闲官?他不在乎官大官小,不在乎有没有实权,不在乎能不能升迁。他在乎的是——离开翰林院,他就不能再经手密奏,不能再看到那些弹劾那个人的奏章,不能再在那个人的信里夹小纸条,不能再在深夜的文书房里等那个人推门进来。离开翰林院,他和那个人之间唯一的那根线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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