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仁接过信封,看了看。信封上写着陈文渊的名字,不是陆砚清。但他知道,这封信会到陆砚清手里。因为陈文渊会把公文转给陆砚清处理,陆砚清会在处理公文的时候,发现中间夹着的那张纸条。那个人会看到,会看懂,会在读完纸条之后,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墨,落笔,写下他想说的话。然后他会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因为他不能回信了。规矩说他不能回信了,他就不能回信了。但他会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放在抽屉里,等那个人回来的时候看。那个人会回来的。等他查完了盐引案,等他收拾了赵瑛和张诚,等朝堂上的风浪平息了,他会回来的。回来坐在他的案边,刀横膝上,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说。然后他会打开那个抽屉,拿出那些纸条,一张一张地看——“安”“慎”“忙”“缓”“歇”“等”“已知”“灯已移”“不退”“茶温”“我在”“信”“茶浓”。他看着那些纸条,就像看着陆砚清的脸。清瘦的,苍白的,眉眼清淡的,嘴角微微翘着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刀在腰侧,纸条在心口。刀是为那个人出的,纸条是那个人写的。刀和纸条,是他全部的行囊。他带着它们,走在查案的路上,走在朝堂的风浪里,走在从京城到南京的八百里官道上。他知道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他。一盏灯,一方砚,一支笔。案角的茶还冒着热气。他在等。等他回去,等他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灯亮着,门虚掩着,窗外的风停了。他们在同一盏灯下,同一片影里,同一段被弹劾、被针对、被包围的日子里,活了下来。没有倒,没有散,没有断。线还在,人还在,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