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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椅背上,刀横膝上,闭着眼睛。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刘廷玉,那双深色的、沉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像两口深潭,潭水是黑的,看不见底。
    刘廷玉站在门口,光着脚,穿着中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血色。他看着石桌上那把刀,又看看沈峥明,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这把刀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不是要杀他,是在等他招。招了,刀收回去,他进诏狱,也许还能活。不招,刀出鞘,他死在这里,锦衣卫可以说他“拒捕”,没有人会替他说话,没有人会替他伸冤。赵瑛不会,张诚不会,那些他曾经送过银子、拍过马屁、跪过舔过的权贵们,一个都不会。他是弃子。从沈峥明踹开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弃子了。
    沈峥明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那把刀替他说话了。它躺在石桌上,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刀刃上有细密的水珠——不是血,是雾凝成的。那些水珠在刀刃上滚动着,像是无数只眼睛,看着刘廷玉,等着他开口。周怀仁站在沈峥明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供状,墨迹还是湿的——他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刘廷玉开口。
    刘廷玉撑了一刻钟。
    一刻钟里,沈峥明一个字都没有说。他只是坐在石桌旁,手指搭在刀鞘上,看着刘廷玉。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但刘廷玉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他的骨头,在看他的血,在看他的命。那双眼睛把他从里到外看透了,看见了他收的每一笔银子,看见了他做的每一笔假账,看见了他写给江南巡盐御史衙门的每一封信,看见了他构陷陆家的每一个细节。那双眼睛说——我都知道了,我只需要你亲口说出来。说出来,刀收回去。不说出来,刀出鞘。
    刘廷玉跪了下来。不是跪沈峥明,是跪那把刀。他跪在石桌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声音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他做过的事都说了出来——他收了周德茂多少银子,他在户部的账目上做了多少手脚,他通过江南巡盐御史衙门构陷了多少盐商,陆家的案子是怎么被捏造出来的,他写了哪些信,找了哪些人,用了哪些手段。他说了很久,声音从颤抖变成哽咽,从哽咽变成哭泣,最后变成了无声的、身体在剧烈抽搐的、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
    沈峥明一直听着,一个字都没有漏。他的手始终搭在刀鞘上,没有动过。等刘廷玉说完了,他站起来,拿起石桌上的刀,挂回腰侧。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签了。”他说。周怀仁把供状和笔放在刘廷玉面前。刘廷玉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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