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是签了。签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放下,瘫倒在地,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沈峥明没有看他。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家的人,放了。”他说。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周怀仁应了一声“是”。沈峥明继续走,走出院子,走出巷子,走进晨雾里。他的背影在雾中变得模糊,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轮廓,从轮廓变成一团若有若无的暗影,最后彻底消失了。周怀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手里拿着刘廷玉的供状。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刘廷玉,心里想——刀为谁出?为那个人出。那个人在南京,在翰林院的文书房里,一盏灯,一方砚,一支笔,写着那些没有人会记住的字。他不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很快就会收到消息——陆家的案子翻过来了,他叔父被释放了,他的族人都没事了。那个人会知道是谁做的。因为整个大明朝,只有一个人会为了他,把绣春刀放在一个三品侍郎的石桌上,一个字都不说,等那个人自己招。那个人会知道的。那个人会写信来,会说“多谢”。沈峥明会回信,会说“嗯”。一个字。够了。他们之间不需要更多的字。
    南京。
    陆砚清收到陆家被释放的消息,是在三天后的傍晚。消息不是从京城传来的,是从江南传来的——祖母的第二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你叔父回来了,族人都回来了。盐铺还没有开,但人没事了。祖母字。”陆砚清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他说不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了,不是疼,不是酸,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很久很久,忽然有人把门推开了,光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知道那是光,是暖的,是能让他活下去的。
    他叔父回来了。族人都回来了。人没事了。盐铺还没有开,但人没事了。人没事了。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心脏,不重,但每一下都敲在最柔软的地方。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见了叔父的脸——瘦了,老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头发白了很多,但他在笑。他对着陆砚清笑,说:“没事了,叔父没事了,你不要担心。”陆砚清也想对他笑,但笑不出来。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灼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他忍住了。他不能哭。他是翰林院的编修,是陆氏嫡长子,是那个人的线人。他有太多身份,每一种身份都不允许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