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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北镇抚司。
    周怀仁推开沈峥明值房的门时,看见他正在看一份密报。灯亮着,不是那种昏黄的、只能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的旧灯,是一盏新灯,铜胎镀锡,灯罩是琉璃的,火光透过琉璃洒出来,把整个案面照得纤毫毕现。这盏灯是沈峥明从南京回来后换的。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换灯,北镇抚司的人只知道都指挥使大人最近心情不太好,话比平时更少了,脸比平时更冷了,刀比平时更不离身了。周怀仁跟了他八年,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会发脾气,不会摔东西,不会骂人。他只是更沉默,更冷,更把自己关在那间值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夜。
    周怀仁走到案前,把一份刚收到的密报放在沈峥明面前。“大人,查到了。”
    沈峥明抬起头,看着周怀仁。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嘴唇干裂,下唇那道细小的裂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了——从南京回来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不是因为盐引案的卷宗堆得太高,是因为他在等南京的消息。等那个人写信来,等那个人告诉他“我还在,我没有倒”,等那个人在纸条上写下一个字,那个字能让他安心。信来了,他看了,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布包里。然后他继续熬。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他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人倒在文书房的案上,额头烫得能煎鸡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一道道的血口子。他看见那个人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看见那个人在烧陈情书,纸灰落进砚台里,和墨汁混在一起,变成一滩灰黑色的泥浆。他看见那个人在写弹劾奏章,手在发抖,字迹歪了又描正,描正了又歪。他看见那个人在黑暗中哭,很小声,很克制,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死去。
    他睡不着。所以他熬着。灯亮着,案上的卷宗一本一本地减少,茶一盏一盏地凉透。他熬到天快亮的时候,趴在案上眯一会儿,然后被噩梦惊醒——梦里有刀,有血,有那个人倒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一柄短刀,血从伤口涌出来,温热的,溅在他的袖口上,和他第一次替那个人挡暗器时一模一样。他醒来的时候,刀在手里,不是握着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来的,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把刀插回鞘中,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继续熬。
    “说。”沈峥明拿起那份密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刮过的。
    周怀仁压低声音。“构陷陆家的幕后之人,是赵瑛的门生,户部侍郎刘廷玉。”他顿了顿,“就是之前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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