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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争夺同一支笔。凉的那个是翰林院编修,热的那个是陆家的侄子。翰林院编修赢了。他的手不抖了,字迹工整如初,横平竖直,一笔一划,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纸的背面,有一小块被汗水浸湿的痕迹,是他左手按住右手的时候留下的。那块汗渍在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他在纸上留下的一滴没有流出来的泪。
    陈文渊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写。他没有说话,没有指点,没有评价。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沉默地、固执地站在陆砚清身边,用他的存在告诉陆砚清——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陆砚清写到最后一行的時候,笔停了。他看了一眼那行字——“伏望圣上明察,严惩不贷,以肃盐政,以正朝纲。”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他不再按了。他让它们抖,让它们在灯影里颤动着,像两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无依无靠,无处可去。
    “写完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文渊拿起那封弹劾奏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看完了,他把奏章放回案上,看着陆砚清。
    “你知道这封奏章递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吗?”他问。
    陆砚清知道。这封奏章递上去,弹劾的是江南盐商,但江南盐商的背后是内廷太监张诚,张诚的背后是内阁首辅赵瑛。这封奏章不是打在江南盐商身上,是打在张诚和赵瑛脸上。他们会反击,会疯狂地反击,会想尽一切办法把陆砚清从翰林院的位置上拉下来,会把他打成“结党营私”“攻击内阁”“心怀叵测”的罪人。他知道。但他还是写了。因为不写这封奏章,他就要写陈情书。写陈情书就是递刀子给敌人,写弹劾奏章就是正面迎战。他选择正面迎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勇敢,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知道。”陆砚清说。
    陈文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陆砚清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很沉,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他的肩上。但陆砚清没有躲,他承受着那只手的重量,感受着那只手传递过来的、说不清是鼓励还是安慰的温度。
    “砚清,”陈文渊的声音很低,“你长大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陆砚清坐在案前,灯亮着,砚台里的墨还润着,案角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胸口。那里的火还在烧,烧得他整个人都是热的,但他的手是凉的。他放下茶盏,拿起那封弹劾奏章,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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