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清愣住了。他用公义盖住私情。他用弹劾代替陈情。他不替陆家辩护,他替朝廷除害。没有人知道他在写这些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的叔父,是他的族人,是那些被押解进京的陆家人。他们只知道——翰林院编修陆砚清,上了一道弹劾江南盐商的奏章,字字铿锵,句句有力,大公无私,铁面无情。他的私情被公义盖住了,盖得严严实实的,谁也看不见。
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封写了一半的陈情书。那三行字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眼——“臣陆砚清谨奏:为臣家族遭人构陷、盐铺被查封、族人被押解进京事,伏望圣上明察……”他看了片刻,然后拿起那张纸,凑近灯焰,烧了。纸张卷曲、变黑、燃烧,灰烬落在砚台里,和之前的纸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祖母的家书,哪些是他的陈情书。
他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蘸了那池混着纸灰的墨,落笔。
写的是弹劾奏章。
“臣陆砚清谨奏:为江南盐商把持盐政、侵吞税银、勾结官吏、祸害地方事……”他的笔在纸上行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横平竖直,一笔一划,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心里,有一把火在烧。不是愤怒的火,是悲哀的火。他在用弹劾奏章代替陈情书,用公义盖住私情,用朝廷的大义掩盖家族的不幸。他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但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错事。因为正确的那个是翰林院编修陆砚清,错的那个是陆家的侄子陆砚清。翰林院编修陆砚清在写弹劾奏章,为朝廷除害;陆家的侄子陆砚清在烧陈情书,把叔父的命交给别人。他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他只知道,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心里那把火烧的。
他写到第五行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斜线。他停下来,看着那道斜线,看了片刻,然后继续写,把那个字描正了。他写到第十行的时候,手又抖了,这一次抖得更厉害,整个字都歪了。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重新铺了一张新纸,从头开始写。这一次他的手稳了。不是不抖了,是他用左手按住了右手的手腕,把颤抖压了下去。他的左手很凉,右手很热,凉的热的交缠在一起,像是两个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