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陆砚清说。
陈文渊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递了这封陈情书,会发生什么?”
陆砚清知道。他递了陈情书,就是告诉所有人——陆砚清在乎陆家,陆家是他的软肋,打陆家就能打到他,打到他就能打到沈峥明。那些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人,就会更肆无忌惮地对付陆家,对付他,对付沈峥明。他不是在救他的叔父,他是在给他的敌人递刀。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了。
陈文渊看着他,叹了口气。“砚清,我知道你很难。但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只想着你的家族。你要想盐引案,要想朝堂,要想那些被盐引案牵连的无辜的人。你递了这封陈情书,陆家就真的成了突破口,盐引案就真的查不下去了。你叔父的冤屈就真的永远没有人替他洗清了。”
陆砚清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了叔父的脸——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说话很大声的、在他进京赶考时塞给他三百两银子的叔父。叔父不懂朝堂,不懂党争,不懂什么盐引案、什么锦衣卫、什么内阁首辅。他只是一个经营盐铺的商人,每天早起晚睡,算账进货,和客户应酬,和官员周旋。他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一个想在乱世里活下去的人。但现在他被押解进京了,关在牢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审问,不知道会不会被打,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而他的侄子,翰林院的编修,陆氏嫡长子,坐在南京的文书房里,面对着案上那封写了一半的陈情书,被人拦住,被人告诉他——你不能递,你递了就会害了更多人。
陆砚清睁开眼,看着陈文渊。“那我该怎么办?什么都不做?看着我叔父在牢里受苦?看着陆家三代清白毁于一旦?”
陈文渊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砚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背影在灯影里显得有些佝偻,不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朝廷命官,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被世事磨去了棱角的老人。
“砚清,”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你不是只会写陈情书。你的笔可以写很多种东西——陈情、辩白、弹劾、密奏。陈情书写了就是递刀子给敌人,但如果是弹劾呢?如果是弹劾江南盐商呢?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