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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不能救他的叔父,不能救他的族人,不能把被查封的盐铺重新打开。哭只能让他的眼睛红肿,让他的字迹模糊,让他在写那封必须写的陈情书时,把不该滴落的眼泪滴在纸上,留下证据,留下把柄,留下可以被别人利用的软肋。他不能哭。他连眼眶都不能红。他是翰林院的编修,是陆氏嫡长子,是那个人的线人。他有太多身份,每一种身份都不允许他哭。所以他只是坐着,看着砚台里的纸灰和墨汁混在一起,变成一滩灰黑色的泥浆,然后用墨锭把它们研进去,研成更深的、更浓的、更黑的墨。
    他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那池混着家书纸灰的墨,落笔。
    写的是陈情书。
    他要在今夜写一封陈情书,明天一早递到通政司,请求朝廷彻查陆家被查封一事,还陆家清白。他知道这封陈情书递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所有人都会知道陆砚清的家族涉案了,所有人都会知道盐引案查到了江南陆氏头上,所有人都会知道陆砚清不是中立的、不站队的、没有立场的翰林院编修,他有软肋,他有家族,他有可以被人拿捏的痛处。陈文渊说过,“你这一递,就是告诉所有人,陆家是突破口。”他知道。但他还是写了。因为他不写,就没有人替他的叔父说话,就没有人替他的族人说话,就没有人替那些被押解进京、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等着被审问、被定罪、被处决的陆家人说话。
    他写了三行,陈文渊来了。
    陈文渊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他的脸色很差,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他走到陆砚清案前,一把按住陆砚清正在写的陈情书,低头看了一眼那三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陆砚清。
    “你不能递这个。”陈文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任何人听见的秘密。
    陆砚清抬起头,看着陈文渊。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刚刚收到家信、得知家族遭难的人。“老师,陆家被查封了,我叔父被押解进京了。我不递陈情书,谁来替他们说话?”
    陈文渊看着他,目光里有怜惜,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悲哀,也许是对这个世道的厌倦。他松开手,在陆砚清对面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砚清,你知道陆家为什么会被查封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砚清知道。不是因为陆家真的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是因为陆家是他的家族,而他是沈峥明在南京的线人。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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