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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砚清病倒的那天,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云端筛面粉,筛了整整一个上午,也只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白。槐树的枝丫上挂着雪,屋檐上挂着雪,青石板路的缝隙里也填满了雪,整个翰林院像是被什么人用白纸重新糊了一遍,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他已经连着熬了七个晚上。盐引案的第二阶段调查开始了,京城的密奏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需要当夜誊录,每一封都不能耽搁。他白天理卷宗,晚上抄密奏,中间还要抽空给那个人写回信——不是“公务需要”,是他需要。他需要在写完那些冰冷的、官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文字之后,铺开一张小纸条,蘸了墨,落笔,写下一个字。那个字是他和那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是他在这个漩涡里唯一的浮木。他不写字,就会被淹死。不是被敌人淹死,是被孤独淹死。被那种“明明有一个人在几百里之外想着你,但你握不到他的手,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脸”的孤独淹死。
    他写了。每天晚上都写。写“安”,写“好”,写“灯在”,写“茶温”。写完之后把纸条折好,塞进公文信封里,封好,写上“北镇抚司,沈峥明亲启”。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再睁开,继续抄下一封密奏。灯亮着,砚台里的墨干了又研、研了又干,案角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掏空他,先掏空了他的精力,再掏空了他的意志,最后连他的身体都要掏空了。
    如意劝过他。“大人,您歇一晚吧,就一晚。这些密奏明天再抄也不迟。”陆砚清说“不行”。密奏不能过夜,这是规矩。如意又说:“大人,您这样熬下去会生病的。”陆砚清说“不会”。他以为自己不会。他以为自己还年轻,还能撑,还能像从前一样,七天七夜不睡觉,喝几口凉水就又活过来了。他不知道从前的他不是现在的他。从前的他是一个人,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累了就歇,没有人等他写信,没有人等他回去,没有人在几百里之外握着一根线,等着他这头的颤动。现在的他不一样了。现在的他身后有一个人,那个人在等他,在看他写的每一个字,在从他字迹的轻重缓急里读出他的疲惫。他不能让那个人看出来。所以他要撑,要撑到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撑到手腕和平时一样稳,撑到那个人从纸条上什么都读不出来,只读出“我很好,你放心”。
    他撑了七天。第八天,撑不住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抄一份关于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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