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推门进来送茶的时候,看见陆砚清趴在案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很重,像是睡着了。如意把茶放在案角,轻声叫了一句“大人”,没有反应。他又叫了一句,还是没有反应。他伸手碰了碰陆砚清的额头,烫的。烫得像刚从火盆里取出来的烙铁,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底下血液在沸腾。
如意慌了。他跟在陆砚清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家大人病成这样。陆砚清不是不生病,是从来不让人知道他生病。偶尔着了风寒,他也是硬撑着,照常到文书房写字,照常回寓所睡觉,只是喝水的次数多了一些,吃饭的胃口差了一些。如意能看出来,但他从来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他家大人不喜欢被人照顾。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连撑都撑不住了,直接倒在了案上,额头烫得能煎鸡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一道道的血口子,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如意把陆砚清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背地把他从文书房弄回了寓所。那一路走得艰难极了——陆砚清比他高半个头,虽然瘦,但骨头沉,压在如意身上像是背了一袋湿透了的米。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陆砚清散落的头发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很快就化了,变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如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青石板路上,雪水浸透了他的鞋袜,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陆砚清就会从肩上滑下去,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
他把陆砚清扶回寓所,放到床上,脱了外袍和鞋袜,盖好被子。然后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用手帕浸湿了,敷在陆砚清的额头上。手帕是凉的,敷上去的瞬间,陆砚清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如意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在叫一个人的名字。不是“如意”,不是“祖母”,不是任何如意认识的人。那个名字只有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一缕烟,如意听不太清,但他猜到了。沈。沈峥明。他家大人在梦里叫的是那个锦衣卫大人的名字。
如意把手帕翻了个面,重新敷上去。他坐在床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