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陆砚清醒了。
烧退了。他的额头不烫了,眼睛不花了,手也有力气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湿透了,但干净了。他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看见如意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如意看见他醒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大人,您可算醒了!您昨晚烧得好厉害,吓死我了。”他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伸手探了探陆砚清的额头,“烧退了,太好了。”
陆砚清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即化。他喝了两口,觉得胃里暖了一些,放下碗,看着如意。
“昨晚有人来过?”他问。声音还有些哑,像是砂纸磨过的。
如意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把粥碗往陆砚清那边推了推。“没有,大人,您做梦了。”
陆砚清看着如意,没有再问。他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粥的味道很好,但他喝不出是什么味道。他的注意力不在粥上,在那股气味上。那股松木的、清冽的、混着皮革和金属的气味——不是梦,是真的。他的鼻子不会骗他,他的身体不会骗他,他胸腔里那块被填满了的感觉不会骗他。那个人来过。在他烧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从八百里外的京城骑马赶来,在厅堂里坐了一整夜,没有进卧房,没有叫醒他,只是坐着,刀横膝上,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然后天没亮就走了,骑上马,再赶八百里路回京城。为了看他一眼。为了确认他还活着。为了在那股松木的气味里,告诉他——我来了,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陆砚清把空粥碗放在桌上,看着如意。“如意。”
“在。”
“沈大人来过了,是不是?”
如意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陆砚清的目光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是。”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沈大人天没亮的时候到的,骑了一整夜的马,身上都是雪。他没有进卧房,在厅堂里坐了一夜。我端茶进去,他一直在看您的方向,看那扇门。”如意抬起头,看着陆砚清的脸,看见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感动,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被压在很下面的东西。如意在那道目光里站了一会儿,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