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
沈峥明是第二天清晨到的。他骑了一整夜的马,从京城到南京,八百里路,马换了三匹,人没有换。他穿着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头发被风吹得散了大半,脸上全是尘土,嘴唇干裂出血,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他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但他撑住了。他把缰绳扔给迎出来的如意,问了一句:“他呢?”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过的。
如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大人在屋里,烧还没退。”沈峥明没有再说第二个字,大步走进了寓所。他的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很急,但步子很稳,和在文书房里走路时一模一样——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看不见的线上。如意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疲惫但笔直,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从京城赶回来,骑了一整夜的马,马都累死了三匹,就是为了来看他家大人一眼。不是为了公务,不是为了盐引案,是为了看一眼那个倒在文书房里、烧得不省人事的人。
沈峥明走到卧房门口,停住了。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有推门。如意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门是虚掩着的,推开就能看见陆砚清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眉头皱着,嘴唇干裂,被子被蹬到了床尾,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如意以为沈峥明会推门进去,会走到床边,会坐下来,会握住那只露在外面的手。但沈峥明没有。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然后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转身走向了厅堂。
如意愣住了。“大人,您不进去?”
沈峥明没有回答。他在厅堂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从腰侧解下绣春刀,横放在膝上。和那些深夜在文书房里的姿势一模一样——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刀横膝上,闭上了眼睛。但他的眼睛闭上之后又睁开了,目光落在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