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的地方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留意,根本不会发现。比如案角那盏茶——如意照例午时送来,热气袅袅的,和平常一样。但茶的味道不对了。不是说茶变了,是喝的人变了。他喝了一口,是碧螺春,今年的新茶,沏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但他觉得淡了。不是茶淡了,是那个人不在,茶就没有了该有的浓度。那个人在的时候,茶会浓一些。那个人知道他喜欢苦的,所以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在他说“喝”的时候,在那些他需要被撑住的夜晚,会让茶沏得浓一些。现在那个人走了,没有人让茶变浓了,茶就只是茶,苦的,涩的,喝完就没有了。
又比如那盏灯。他换了一盏更亮的,琉璃灯罩,铜胎镀锡,火焰又高又稳。光洒在案面上,把砚台、笔架、茶盏、那些空白纸,都照得清清楚楚。但他还是觉得暗。不是灯不够亮,是那个位置空了。那个人坐在那里的时候,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被他冷硬的轮廓反射回来,让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现在那个位置空了,光落在地上,落在空椅子上,落在那柄不存在的绣春刀应该横放的位置,没有反射,没有回应,只是白白地照着,像一滩泼在地上的水,收不回来,也没有人需要。
再比如他的笔。他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和以前一样。但他的心不在笔尖上。他的心在别的地方——在京城,在北镇抚司,在那个人的案头。他不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向皇帝复命,是在审讯犯人,是在整理盐引案的卷宗,还是和他一样,坐在一盏灯下,看着某个方向,想着某个不在身边的人。他不知道。他只能猜。而猜是最折磨人的,因为猜的时候,你会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一遍,然后在心里一一否定,再想一遍,再否定,循环往复,直到你的脑子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什么都是糊的。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不是回忆,是想象——他想象那个人此刻坐在北镇抚司的案前,穿着一身玄色飞鱼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侧的绣春刀换回了常用的那一柄。他的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是他不在的这半个月里积压下来的公务。他在看卷宗,翻页的动作很快,目光在纸页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又深了一些。他的嘴唇有些干,下唇那道细小的裂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在灯下泛着一丝暗红。
陆砚清睁开眼,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他不能想那个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