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清坐在文书房里,灯亮着,砚台里的墨润着,案角那盏茶每日两盏,从不间断。他照常批阅卷宗,照常抄写公文,照常把誊抄好的密档放在案角那个固定的位置,等着那个人来取。但那个位置一直空着。密档从傍晚放到深夜,从深夜放到凌晨,牛皮纸信封的边角被灯焰烤得微微卷曲,火漆上的“陆”字在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没有人来取。
他没有问。如意来送茶的时候,看见案角堆积的密档,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这些东西不用送出去吗?”陆砚清说:“会有人来取的。”如意又问:“什么时候?”陆砚清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会来。也许今晚,也许明晚,也许在他最没有想到的时候,推门进来,拿走那些密档,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什么都不说。他需要做的就是等。把灯点着,把门虚掩着,把密档放在那个人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剩下的,是那个人的事。
但第三天夜里,密档还是没有取走。陆砚清坐在案前,看着案角那三封已经放了三天牛皮纸信封,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他是不是不来了?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他手头有什么事做,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今夜没有事。盐引案第一阶段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密奏送完了,卷宗归档了,连漕运的案牍都理清了。他的案头前所未有地干净,只有一盏灯,一方砚,一沓空白的纸,和那三封无人认领密档。无事可做。他就那么坐着,灯亮着,砚台里的墨慢慢变干,从润泽变成粘稠,从粘稠变成干涸,从干涸变成一层薄薄的硬壳,龟裂出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他没有研新墨。不是懒,是——他在等。等那个人来,在他面前坐下,把刀横在膝上,闭着眼睛。等他来了,他再研墨。墨要现研的才润,写的字才好看。他不想让那个人看他用干墨写出来的字,那些字太涩了,像是在砂纸上划过的痕迹,不够圆润,不够流畅,不够——他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词。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个人。想他那双深色的眼睛,想他冷硬的侧脸,想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想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绣春刀,想他坐在案边时的姿态——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刀横膝上,闭着眼睛,呼吸缓慢而绵长。那个画面在这三天里出现了无数次,每一次出现,陆砚清都会在心里把它按下去,像按下一颗浮上水面的气泡。但气泡太多了,按下一个,浮起两个,按下两个,浮起四个。到后来,他放弃了,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