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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抽屉,端起来案角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如意新换的,热的,冒着热气。他喝着茶,想着那个人,想着那个“夜”字,想着那些他写不出来、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的话。那些话在他的胸口堆积着,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把它们写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需要他写出来。那个人能从他的字迹里读出一切——他昨晚有没有睡好,今天有没有吃饱,写字的时候手有没有抖,喝茶的时候有没有皱眉,想他的时候有没有嘴角翘起来。那个人什么都知道。就像他能从那个人的字迹里读出那个人昨晚有没有睡好一样。
他从字迹里读出那个人昨晚没有睡好。那个“夜”字虽然写得很认真,但最后一笔的收尾有些飘,说明写到最后的时候手腕的力气不够了。不是累的,是困的。那个人在写这个字之前已经熬了很久,眼皮在打架,手腕在发酸,但他没有去睡,而是铺开纸条,蘸了墨,写下了这个字。因为今天是第十三日,他已经有五天没有给南京写信了。他知道有人在等,所以他撑着困倦的身体,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个“夜”字,然后让人送出去。他在告诉陆砚清——我没有忘记你,我只是太累了,但我还是写了。
陆砚清把那个“夜”字又看了一遍,确认了收笔处的细微飘移,确认了墨色中那一丝刻意掩饰的疲惫。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见了那个人——穿着玄色劲装,坐在北镇抚司的案前,灯亮着,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迹,嘴唇有些干裂,眉心那道竖纹很深。他写完那个“夜”字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灯还在亮着,公文还没有批完,卷宗还没有看完,但他真的太累了,累到只想闭一会儿眼。一会儿就好。然后他睁开眼,把纸条折好,塞进信封,叫来周怀仁,让他连夜送出。他不能让南京那个人等太久。南京那个人等了他很多天了,每天坐在文书房里,灯亮着,门虚掩着,案角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他知道。所以他写了。即使累到手腕发抖,他还是写了。
陆砚清睁开眼,铺开一张纸条,蘸了墨,落笔。他写的是:“歇。”意思是——去睡吧,不要撑了,不要为了给我写信而熬夜,你的身体比我的等待更重要。你睡好了,我才能安心。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