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清把“忙”字放在灯下看了很久。灯光透过纸背,把墨色的浓淡变化照得清清楚楚。他能看见那个人写这个字的时候笔尖走过的轨迹——起笔的地方墨浓,收笔的地方墨淡,中间有一处明显的断笔,是墨用完了,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干涩的白痕。那个人没有在意那道白痕,继续写完了最后一笔。他把一张有瑕疵的纸条寄来了。因为他知道,陆砚清不会在意那些瑕疵。他在意的是字本身,是那个人愿意花时间写这个字这件事本身,是那条跨越几百里的线还在、还在传递着震动的这个事实。
陆砚清把“忙”字折好,放进抽屉里的手帕包里。然后他铺开一张小纸条,蘸了墨,落笔。这一次他写的不是“慎”,是“缓”。意思是——忙的时候也要缓一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该喝茶的时候要喝茶,该闭眼的时候要闭眼。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听。锦衣卫的人不会因为别人说“缓”就真的缓下来。但他还是要说。因为说了,那个人就知道了——有人在担心他,有人在几百里之外,想着他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在忙到连蘸墨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停下来喘一口气。他知道了,就够了。
他把“缓”字折好,塞进公文信封里,封好,写上“沈峥明亲启”,叫来如意,送到通政司。
如意这次没有问。他看着陆砚清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信封,看着他在信封上写下“亲启”两个字,看着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如意什么都没有说,拿起信封,走了。走到门口,他没有回头,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大人,您开心就好。
沈峥明走后的第十三日,第三封信到了。
纸条上写的是:“夜。”一个字。陆砚清看着这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夜。什么意思?是说他今晚有空?是说他今夜会来?还是只是告诉他——我这里现在是夜晚,我在灯下,在案前,在写着这张纸条,和你在同一个夜空下,看着同一个月亮?
他不知道。但他从这个字的笔画里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个字写得很慢,墨色均匀,笔画沉稳,没有连笔,没有断笔,没有干涩的白痕。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很认真,“点”有“点”的力度,“横”有“横”的平直,“撇”有“撇”的弧度,“捺”有“捺”的舒展。那个人在写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