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觉到这些。也许是因为他太想那个人了,想出了幻觉。也许不是幻觉。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有一条线,不是用笔墨连的,是用那些深夜里共处的时光连的。那些时光像丝线,一根一根地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粗到隔了几百里也能传导震动,粗到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把茶盏放下,拿起笔,继续写字。但他的心已经不在纸上了。他的心沿着那条线,一路向北,穿过长江,穿过淮河,穿过黄河,穿过一道道城门和宫墙,落在了北镇抚司的案头上。落在那个人手边,落在那个人的目光里,落在那盏和他在同一片夜空下亮着的灯前。
他不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会收到他的信。会拆开信封,先看公文——面无表情地看完,放在一边。然后会从信封里抽出那张小纸条,看到那个“慎”字。会看很久,像他看那个“安”字一样久。会从笔画里读出他的状态——手腕稳不稳,呼吸平不平,注意力集中不集中。会知道他在写这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会知道那个“慎”字不只是“小心”,还是“我在乎你”,还是“你也要小心”,还是“我在这里等你回来”。那个人会知道的。因为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一个字的纸条,够了。
沈峥明走后的第八日,第二封信到了。
和第一封一样——公文,加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忙。”一个字。陆砚清看着那个“忙”字,从笔画里读出了那个人这几天的状态。这个字写得很急,笔画之间有明显的连笔,墨色很淡——不是刻意淡的,是蘸墨的时候蘸少了,写到一半墨就不够了,但他没有停下来蘸墨,而是继续写完了。这说明他写这个字的时候时间很紧,也许是有人在外面等着,也许是手头有别的事要处理,也许只是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蘸一次墨。
他忙。忙到没有时间好好写一个字。忙到只能用最后一滴墨写完“忙”,然后封上信封,让人送出去。但他还是写了。不管多忙,不管多累,他都没有忘记写那张纸条。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在南京,在翰林院的文书房里,一盏灯,一方砚,一支笔,等着他的消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