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意不敢再问了。因为陆砚清说“公文”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的,冷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如意看见了——在他问“您在写什么”的时候,他家大人的笔尖微微颤了一下。只是一下,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如意天天看他写字,根本不会注意到。如意注意到了。大人有心事。大人的心事和那个信封有关,和信封里的那张小纸条有关,和那个叫沈峥明的锦衣卫大人有关。
如意把信封揣好,出去了。走到门口,他又探回头来,看了看陆砚清的侧脸。灯焰在琉璃灯罩里跳动着,光落在那张清瘦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的嘴角——如意的目光停在那里。他看见他家大人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更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嘴角的肌肉自己动了一下,不受控制。那是一个人在想到某个人的时候,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如意缩回头,关上门,站在廊道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心里乱糟糟的。他家大人有秘密了。一个很大的、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他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秘密和北镇抚司的都指挥使有关,和那些每日送来的暖茶有关,和那些深夜不灭的灯火有关,和那些他看不懂的纸条和暗号有关。他不敢问,也不敢想。他只是把信封送到通政司,按照他家大人的吩咐,一个字都不多说。
如意走了之后,陆砚清坐在案前,看着案角那盏茶。茶是如意新换的,热的,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平常的浓度,不浓不淡。但今天他觉得这盏茶没有那么淡了。不是因为茶变了,是因为那个人的信到了。那张写着“安”的纸条躺在抽屉里,和那几包碧螺春、那方墨、那些纸条放在一起——那些写着“喝了”“灯不用灭”“今夜来”的纸条,他一张都没有丢。他把它们折得整整齐齐,压在抽屉最里面,用那块白色手帕包着。现在又多了一张。他打开抽屉,取出那块手帕,打开,把那张写着“安”的纸条放进去,和其他的放在一起。然后他把手帕重新包好,放回抽屉最里面,关上抽屉。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今天这盏茶,好像没有那么淡了。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在几百里之外,给他写了一个“安”字,告诉他平安。也许是因为他也给那个人写了一个“慎”字,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