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明走后的第二十七日,陆砚清坐在文书房里,打开抽屉,打开那块白色手帕,把里面的纸条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排成一排。他数了数,有十三张了。每一张上都写着一个字——安,忙,夜,待,好,冷,雨,慎,缓,歇,晴,暖,归。他看着最后一个字,手指停在半空中。归。这是今天刚收到的,那个人写的。归。意思是——我要回来了。不是“待”了,是“归”了。等待结束了,他要回来了。
陆砚清把那个“归”字放在灯下,看了很久。从这个字的笔画里,他读出了那个人写它时的心情——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手腕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掩不住的欢喜。那个人在写这个字的时候,嘴角也许翘了一下。就像他此刻一样。
他把十三张纸条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们重新包好,放回抽屉最里面。他关上抽屉,端起案角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冒着热气。他端着茶盏,看着灯焰在琉璃灯罩里跳动着,光洒在案面上,把砚台、笔架、那些空白纸,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更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嘴角的肌肉自己动了一下,不受控制。是一个人在想到另一个人很快就要回来了的时候,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他把茶盏放下,铺开一张纸条,蘸了墨,落笔。他写的是——“等。”一个字。意思是——我在这里,灯亮着,门虚掩着,案角的茶还冒着热气。我在等你回来。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公文信封里,写上“沈峥明亲启”。然后他端起茶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很圆,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他喝着茶,看着月亮,想着那个人。那个人此刻是不是也站在窗前,看着同一个月亮?是不是也在喝茶,虽然他不喝?是不是也在想,几百里之外,有一个人在等他回来?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要回来了。那个“归”字,是他收到的最好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