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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的信,是一篇《岳阳楼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写到这一句的时候,笔停了一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做得到吗?他做不到。因为那个人写了一个“待”字,他的心里就炸开了烟花,满天的火光,照亮了他整个胸腔,亮到他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这不是“不以物喜”,这是“因一人喜,因一人悲”。他知道。但他没有办法。那个人在他心里凿了一个洞,然后把自己嵌了进去。现在那个人拔出去了,洞还在,空荡荡的,风吹得他整个人都是凉的。那个人说“待”,他又要把自己嵌回来了。嵌回来之后,洞就满了,风就停了,他就不冷了。他在等那个人嵌回来。灯亮着,门虚掩着,案角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他在等。
    此后每隔数日,便有书信往来。有时是沈峥明先写,有时是陆砚清先写。公文是掩护,纸条是灵魂。那些纸条上只有一个字——“安”“慎”“忙”“缓”“夜”“歇”“待”“好”“冷”“热”“雨”“晴”——这些字单独看毫无意义,放在一起,就是他们之间的对话。简短到极致,私密到极致。即使这些纸条落在别人手里,也不会有人看懂。因为那些字不是字,是暗号,是他们之间独有的语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安”不只是平安,还是“我在想你”;“慎”不只是小心,还是“你也要小心”;“夜”不只是夜晚,还是“我在和你看着同一片天空”;“待”不只是等待,还是“我会回来的,你等我”。
    陆砚清从那些字迹里,读出了那个人在京城的一切。读他有没有睡好——字迹工整、笔画有力,说明昨晚睡得好;字迹潦草、收笔飘移,说明又熬夜了。读他心情如何——笔画舒展、墨色均匀,说明心情平静;笔画拘谨、墨色深浅不一,说明心里有事。读他身体怎么样——手腕稳不稳,力度够不够,有没有在写字的时候微微发抖。他从一笔一划里,读出那个人在几百里之外的生活。那些字是那个人的体温,那个人的脉搏,那个人的呼吸。它们从京城出发,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他掌心。他握着它们,就像握着那个人的手。温热的,有力的,稳定的。
    他也会在回信中,用同样的方式,让那个人读懂他。他知道那个人会看他的字迹,就像他看那个人的字迹一样仔细——看他的手腕稳不稳,看他的笔迹有没有发抖,看他的墨色是浓是淡,看他的收笔是干脆还是犹豫。那个人会从他的字迹里读出他昨晚有没有睡好,今天有没有吃饱,写字的时候有没有在想他。他们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见面,甚至不需要知道对方此刻在做什么。一张纸条,一个字,够了。因为他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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