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不是驿站的人,是陆家老宅的一个老仆,姓赵,在陆家待了三十年,陆砚清小时候叫他赵叔。赵叔赶到翰林院的时候,满头大汗,衣裳都被汗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他在角门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如意出来倒水,赶紧把信递上去,说“老夫人吩咐,务必亲手交给大少爷”。如意接过信,掂了掂,不重,薄薄的一张纸,但封口的火漆上盖着陆老夫人的私章,压得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如意把信送到文书房的时候,陆砚清正在核对一份漕运的账目。他接过信,看了看封皮上的字——“砚清亲启”。是祖母的字,笔迹有些抖,不像从前那样稳了。他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把信放在案角,继续核对账目。如意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去了。
陆砚清没有急着看信。不是不关心,是他知道祖母不会无缘无故写信来。祖母是个很少写信的人,在陆砚清的记忆里,她给他写的信加起来不超过十封。上一次写信是两年前,告诉他祖父的墓修好了,让他不必挂念。再上一次是四年前,他刚进翰林院的时候,信上说“好好当差,不要给陆家丢人”。祖母的信总是很短,三言两语,说完就完,从不拖泥带水。但这一次的封信用了火漆,盖了私章,派了老仆专程送来——这阵仗,不像是有好消息。
他把最后一笔账目核完,搁下笔,拿起那封信。信封是上好的澄心纸,折得方方正正,边角没有一丝褶皱。他用指甲轻轻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只有一张,薄薄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祖母的笔迹确实不如从前了,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画之间断断续续,像是写到一半没有力气了,歇了歇又继续写的。
“砚清吾孙,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前日有官差至族中,问讯盐事,族人数人被带去问话,已释。祖母年迈,不懂朝堂之事,惟愿你谨慎行事,勿涉是非。陆氏三代清白,不可毁于一旦。祖母字。”
陆砚清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第一遍看字面意思,第二遍看字缝里的意思,第三遍看祖母没有写出来的意思。祖母说“家中一切安好”,但派了老仆专程送信,说明不安好。祖母说“族人数人被带去问话,已释”,但既然已经释放了,为什么还要写信来?说明释放只是暂时的,刀还悬在头上。祖母说“谨慎行事,勿涉是非”,这不是叮嘱,是警告——有人在用家族安危威胁你,你不要卷进去,不要连累家族。
他把信纸凑近灯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