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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一波地退下去,在他的心口留下一层又一层的细沙。
    那些细沙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积得多了,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四天傍晚,如意送来茶的时候,多带了一样东西。是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火漆,没有封口,就那么敞着口子,像是送信的人根本不在乎里面东西被看见。如意把信封放在案上,说:“大人,这是北镇抚司的人送来的,说给您的。”
    陆砚清抽出信封里的东西。是一张纸,巴掌大小,边缘撕得不太整齐,像是从什么本子上匆忙撕下来的。纸上的字迹他很熟悉——那个人写的。笔画刚硬,棱角分明,像刀刻的一样。只有一行字:“今夜来。”
    陆砚清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今夜来。不是“今夜来取密档”,不是“今夜有事相商”,就是“今夜来”。来做什么?来坐坐,来看看,来拿走那些放了三天密档,来坐在他案边,刀横膝上,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这三个字里读出这么多东西,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太习惯那个人的沉默了,习惯到能从他不说的地方读出他想说的话。今夜来。意思是前面几天没来,不是忘了,是有事脱不开身。意思是事情办完了,今晚有空。意思是——我想来。
    陆砚清把那三个字又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几包碧螺春放在一起,和那方没有用过的墨放在一起,和那些从案角收起来纸条放在一起——那些写着“喝了”“灯不用灭”的纸条,他一张都没有丢。他把它们折得整整齐齐,压在抽屉最里面,用一块手帕包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也许是因为他舍不得丢,也许是因为他想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把这些纸条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证明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那个人确实来过,那盏灯确实亮过。也许什么都不因为——他只是不想让它们消失。
    他关上抽屉,拿起笔,研了新墨。墨汁在砚台里洇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黑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蘸了墨,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字。不是公文,不是密奏,不是任何有意义的东西。他在抄一篇旧文——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他抄这篇文抄了很多遍,在国子监的时候抄,在翰林院的时候抄,在每一个心绪不宁的夜晚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抄到这一句的时候,笔停了一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做得到吗?他以前做得到。在沈峥明出现之前,他做得到。他的情绪不会被外界的东西左右,不会因为一个人来而欣喜,不会因为一个人不来而失落。他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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