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的方式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留意,根本不会发现。比如陆砚清开始在天黑之前检查门锁,不是不相信翰林院的治安,是知道有人会从门缝下面塞东西进来。比如他把案头的灯换了一盏更亮的——不是那盏用了多年的旧铜灯,是一盏新的,如意从外面买的,铜胎镀锡,灯罩是透亮的琉璃,火光透过琉璃洒出来,把整个案面照得纤毫毕现。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为什么要换,但如意看见他在那盏新灯下面坐了很久,看着光发呆。
又比如他开始在傍晚时分,把某些卷宗从书架的最里层取出来,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不是因为他需要看,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在夜里来取。那个人来的时候不会敲门,不会点灯,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他会像一道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拿走他需要的东西,然后消失在黑暗中。陆砚清不需要等他,不需要给他留门,不需要为他点一盏灯。那个人有自己的火折子,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方式。但陆砚清还是会把灯点着,把门虚掩着,把茶盏放在案角——不是给自己的,是给那个人的。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喝,但放在那里,就像是在说:这里有人,这里有一盏灯,这里有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盐引案的调查在深入。这是陆砚清从那些密档和卷宗的字里行间读出来的——不是有人告诉他,是他自己看出来的。那些深夜送来的密奏,那些需要誊录的机密文书,那些被锦衣卫标注了“急”字的案卷,像一条条细流,从他的案头流过,汇入一个他看不见的巨大漩涡。他只知道漩涡的中心很深,知道卷入其中的人很多,知道那些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密档上,有的被红笔圈了,有的被墨笔涂了,有的后面跟着一个简短的批注——“已拿问”,“已下狱”,“已处决”。
他没有害怕。不是不害怕,是不能怕。笔在他的手里,字从他的笔下写出来,那些密档从他这里经过,送到内阁,送到御前,送到那个人手里。他是这条链条上的一环,不是最关键的,但不可或缺。如果他怕了,手抖了,字歪了,密奏上多了一个错字,少了一个数字,也许就会有人因此活下来,或者死掉。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他写字的时候比平时更稳,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是要在纸上刻出沟壑来。
那个人来得更频繁了。
不是每天都来,但每隔一两天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陆砚清正准备吹灯回去的时候。推开门,走进来,走到左侧的书架前,取下需要的卷宗,翻开,看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