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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闻到纸灰味、看到砚台里的灰黑色墨汁、看到案角的纸灰之后,什么都不问,第二天就把威胁他的人调走了。不会有人在他喝凉茶的时候,把凉茶倒了,给他换一盏更浓的。不会有人在他说“不喝茶”的第六年,让他每天都喝一盏,从不间断。不会有人在暴雨夜推门而入,浑身湿透,坐在角落,刀横膝上,闭着眼睛,陪了他一整夜。不会有人在巷子里替他挡刀,血溅在他的袖口上,温热的。不会有人在他说“你一直在”的时候,不回答,但用行动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只有沈峥明。只有那个人。
    陆砚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灯焰在眼皮上跳动着,一明一暗。他在黑暗中看见了沈峥明的脸——冷硬的,沉静的,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陷,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那张脸上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从那上面读到过很多东西——读到过他在暴雨夜的疲惫,读到他看那盏凉茶时的在意,读到他看自己受伤时的心疼,读到他闻到纸灰味时的担忧,读到他倒掉凉茶时的温柔。
    那张脸不会说“我在乎你”。但那张脸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在说——我在乎你。
    陆砚清睁开眼,看着案头的暖茶。茶还冒着热气,比平时更浓的茶汤在灯下泛着深沉的光泽。他看着那盏茶,嘴唇动了动。
    “是你?”他问。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屋子里没有别人,沈峥明不在,如意不在,只有一盏灯,一方砚,一册卷宗,和那盏冒着热气的暖茶。但陆砚清觉得那个人在。不是在他的视线里,是在他的感知里。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存在的痕迹——门缝里漏进来的风,灯焰微微晃动的节奏,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松木香。那个人来过,他留下了这些东西,然后用它们告诉陆砚清——我在,即使你看不见我,我也在。
    陆砚清等了一会儿,等着一个回答。屋子里很安静,灯焰在琉璃灯罩里稳稳地燃烧着,窗外的风停了,虫不鸣了,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没有人回答他。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那个人从来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他只会用行动来回答——用一盏茶,一包碧螺春,一方墨,一块手帕,一页沾血的卷宗,一张写着“喝了”的纸条,一句“灯不用灭”,一次调走威胁者的敕令。他用这些东西回答了所有陆砚清没有问出口的问题。这一次也是一样。
    那天夜里,陆砚清没有回去。他在文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批阅卷宗,抄写公文,添了三次灯油,喝了四盏茶——每一盏都比平时更浓,苦得他皱眉,但他每一盏都喝完了。喝到第四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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