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清放下邸报,看着如意。如意还瞪着眼睛,嘴唇动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陆砚清把邸报折好,放回案上,拿起笔,继续写字。“出去吧。”他说。如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陆砚清的笔停了。他放下笔,拿起那份邸报,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张怀恕调任云南。昨天祖母来信说他在问讯陆家族人。今天他就被调走了。昨天沈峥明来的时候闻到了纸灰味,看到了那撮纸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今天张怀恕被调走了。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
他不需要问。他知道有关系。沈峥明昨天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问,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闻到了纸灰味,看到了砚台里的灰黑色墨汁,看到了案角的纸灰。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人在用家族安危威胁陆砚清,而那个人,是张怀恕。然后他回了北镇抚司,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陆砚清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二天,张怀恕就被调走了,从江南调到云南,从巡盐御史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职务的小官,即日赴任,不得延误。这不是巧合。这是沈峥明在告诉他——我知道了,我做了,你不用怕。
陆砚清把邸报放回案上,拿起笔,继续写字。他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感动——他不敢用这个词。不是感激——他不需要对那个人说谢谢,因为那个人做的事,不是为了让他说谢谢。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深潭里,沉下去了,看不见了,但你知道它在潭底,不会消失,不会腐烂,永远在那里。
他写完了一页纸,搁下笔,端起案角的茶。今天的茶是如意刚换的,热的,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留下一道暖流。他端着茶盏,没有放下,目光落在茶汤里,看着自己的倒影——一张疲惫的脸,眼眶下面有青黑的痕迹,嘴唇有些干裂,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茶盏,拿起笔,继续写。
傍晚的时候,沈峥明来了。比平时早,天还没有全黑,文书房里还亮着天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陆砚清正在整理一份密档,听见门响抬起头。沈峥明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