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让沈峥明知道这些。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要沈峥明的同情,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沈峥明觉得他是一个会因为有家族需要保护就退缩的人,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沈峥明再为他多做什么了——那个人已经替他挡了太多,已经在他身上花了太多时间,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不该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做的事。如果他再让那个人知道陆家的事,那个人会不会做得更多?会不会为了护他而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不想让那个人为他冒险。不是不值得,是太值得了,所以他更要护着那个人,用他唯一的方式——沉默,写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下头,继续写。
那天夜里他回去得很晚。躺在床上,他看着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的屋顶,脑子里一直转着祖母信上的那些字——“谨慎行事,勿涉是非。”他闭上眼睛,祖母的脸浮现在黑暗中。老人家坐在老宅的堂屋里,穿着一身深色的褂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她的眼睛不太好使了,看东西要凑得很近,但她写信的时候从不让别人代笔。她说“我手还能动,眼还能看见,就不用别人”。她用那双不太听使唤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字,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纸上。
陆砚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下那半块玉佩硌着他的太阳穴,凉凉的。他伸手摸到那半块玉佩,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玉是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掌心贴着玉,慢慢地把它焐热了。他想,等这件事结束了,他要回江南一趟,去看看祖母,告诉她他没事,陆家没事,一切都好。但他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不知道到时候他还回不回得去,不知道到时候祖母还在不在。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文书房,如意就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邸报,眼睛瞪得溜圆。“大人,您快看这个!”如意把邸报往案上一放,指着其中一条消息,手指都在发抖。
陆砚清拿起邸报,扫了一眼如意指着的那条消息。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敕令:江南巡盐御史张怀恕调任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