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对话很短。短到如果有人在门外偷听,会以为屋子里根本没有人说话。
“这里。”陆砚清把誊抄好的密档放在案角,推过去。密档用牛皮纸信封封着,封口处盖着翰林院的印章,火漆上印着一个“陆”字。他没有署名,那个“陆”字就是他的署名。
“嗯。”沈峥明把密档收进怀里,没有看,不需要看。他知道陆砚清抄的东西不会有错。
“还有吗?”陆砚清问。
“有。”
然后沈峥明就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
陆砚清继续写。他的笔在纸上行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有风,有虫鸣,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灯焰在琉璃灯罩里稳稳地燃烧着,光洒在案面上,把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写得很慢,不是因为写不快,是他在一边写一边记。那些数字,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银钱的去向,他不需要抄下来就已经记住了,但他还是会在心里默念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这些。也许有一天这些会派上用场,也许一辈子都用不上。但他觉得,如果连他都记不住,这些事就真的被忘记了。那些被红笔圈了名字的人,那些被墨笔涂掉了痕迹的记录,那些在密档上出现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名字——他们存在过,他们死过,应该有人记住他们。
他记住他们。用他的笔,用他的墨,用他的记忆。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形成的。它是从一次次的深夜共处中,从一次次简短的对话中,从一次次沉默的对视中,一点一点地长出来的。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因为地面上的枝叶在一天天地茂盛起来。
陆砚清不知道这棵树会结出什么果子。他只知道,他已经在树下了,不想走。
第三个夜晚,沈峥明来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
不是公文,不是卷宗,不是密档。是一个小小的纸包,和以前那些包着碧螺春的纸包一模一样。他把纸包放在案角,和那盏每天都会出现的茶并排放着。茶是如意下午送来的,已经凉了。纸包是温的,像是刚从怀里取出来的。
陆砚清看了看纸包,又看了看沈峥明。
“碧螺春。”沈峥明说。两个字。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
陆砚清打开纸包。是碧螺春,今年的新茶,和他喜欢的那种一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