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沈峥明说。两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
陆砚清看着他。“还有一份没有抄完。”
“明天。”
“明天要送内阁。”
沈峥明看了他一瞬,然后从案上拿起那份没有抄完的密奏,翻开,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纸页上扫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回案上。“三页。”他说,“明早卯时我来取。”
陆砚清愣了一下。他知道了。沈峥明看了那份未完成的密奏一眼,就知道还剩下三页。他不是在估算,是精确地数了。他在那一瞬间读完了整份密奏的内容,记住了还差多少,然后在心里计算了陆砚清需要的时间,给出了一个最合理的方案——今晚上休息,明早卯时之前抄完,他卯时来取,不耽误送内阁。
这不是命令,这是保护。他看出了陆砚清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熬下去会出事。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逼他回去休息。
陆砚清看着沈峥明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亮,不像是刀锋了,更像是——他说不上来,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他想说“好”,但喉咙有些发紧,那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沈峥明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灯不用灭。”说完,他走了。门关上了。
陆砚清坐在案前,看着门口。灯焰在琉璃灯罩里稳稳地燃烧着,光洒在案面上,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站起来,吹灭了灯——不,他没有吹。他想起了沈峥明说的最后一句话——“灯不用灭。”
他为什么不让灭灯?是怕他摸黑回去看不见路?是怕他明天早上来的时候屋子里是黑的?还是——只是想让这盏灯亮着,在他不在的时候也亮着,像是一个信号,告诉所有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这里有人,这里有一盏灯,这里的门没有上锁。
陆砚清没有灭灯。他站起来,把案上的东西归置好,把那份未完成的密奏放在案中央,把砚台里的墨添满,把笔洗干净搁在笔架上。做完这些,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亮着,光洒在案面上,把那份未完成的密奏照得清清楚楚。砚台里的墨是新的,笔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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