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翰林院来了几位客人——吏部的官员来调阅官员履历,一待就是大半天。陆砚清陪着他们在文书房里翻卷宗,找资料,一直忙到傍晚才把人送走。如意送来晚饭的时候,他累得连粥碗都端不稳,手指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长时间的专注让他的手肌肉僵硬了。他用左手按住右手,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点了灯,开始整理白天被翻乱的卷宗。吏部的人要的资料很杂,从万历八年的进士名录到万历十一年的京察结果,翻了几十册卷宗,走的时候没有归位,乱七八糟地堆在案上。陆砚清一册一册地翻看,一册一册地放回书架。他做这种事做了六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一册卷宗应该放在哪个位置。
盐引案的卷宗已经移交给了锦衣卫,但有一册副本还留在文书房里——就是那册万历十一年的盐引存根。沈峥明调阅过两次,陆砚清也翻过无数次,每一页他都记得。他本来不打算再翻那册副本了,但今天整理书架的时候,他顺手取下来,想确认一下那个被墨覆盖的符号还在不在。
他翻开。
然后他的手停了。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发现第七页之后应该接着第八页,但第八页不见了。从第七页直接跳到了第九页。中间的第八页——那页记录着某位内廷太监与江南盐商往来账目的关键证据——消失了。
他翻遍了整册卷宗,没有。他翻遍了案上所有的纸张,没有。他翻遍了书架上前后的卷宗,没有。他蹲下来,检查了书架下面的地面,没有。那页纸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陆砚清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册卷宗,灯焰在头顶跳动着,把他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动,就那么蹲着,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第八页的内容他记得。那是整册卷宗里最敏感的一页——记录了内廷太监张诚与江南盐商周德茂之间的银钱往来。具体的数字、日期、中间人,都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页纸上。这页纸如果落到有心人手里,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如果被销毁了,那这条线索就断了。如果有人拿走了但还没有销毁,那拿走它的人,手里就握着了一颗足以炸翻半个朝堂的棋子。
他站起来,把卷宗放回书架。然后他走到门口,检查了门锁——锁是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他又检查了窗户——窗栓插着,窗纸完整,没有人从窗户进来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