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清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日清晨到文书房,研墨,点灯,整理卷宗,抄写公文。午时如意送来午饭,案角照例摆着一盏热气袅袅的茶。傍晚时分再换一盏,一直陪他到夜深。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像流水淌过石板,不疾不徐,不留痕迹。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比如他研墨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案角那盏茶——不是看茶,是看热气。看着那缕白烟从盏口升起来,在灯影里打着旋,慢慢地上升,慢慢地变淡,慢慢地消失在空中。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茶的热气是什么样子的。因为他以前不喝茶,案头也不会有茶。
又比如他开始在意时辰。午时前后,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瞟一下,等着如意推门进来,等着茶盏落在案角的声音。不是急,不是盼,就是……知道那个时间快到了,心里会有一个小小的动静,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再比如他偶尔会想起那个人。不是刻意去想,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夜深了灯油快烧完了的时候,比如窗外下起雨的时候,比如他研墨研到手指发酸的时候——脑子里会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人坐在角落,靠着墙,刀横膝上,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
那个画面很短,短到一眨眼就没了。但它总是在那些时刻出现,像是有人在他的记忆里安了一盏灯,到了特定的时辰就会自动点亮,照亮一小片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角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那些细节。
他把这些都归结为“最近太累了”。一个人熬夜熬久了,脑子就不太正常,会记住一些不该记住的东西,会在意一些不该在意的事。等盐引案这阵风头过了,好好睡几天,就什么都好了。
他这样对自己说。
但每天早上坐下来,第一眼看的是砚台,第二眼看的是案角。砚台里的墨是昨天剩下的,干了,需要重新研。案角的茶盏是新的,热气袅袅,像是在等他。
这让他觉得新的一天,没有那么难熬。
送茶的事,如意再也没有追问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