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钥匙的人不多。陈文渊有一把,他有一把,管库房的老吏有一把。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谁?也许还有人偷偷配了钥匙,也许有人趁老吏不备拿了钥匙,也许——
他不再想了。他坐下来,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他要默写那页纸的内容。
他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但他的记忆力确实比一般人好。那页纸他翻过很多次——沈峥明第一次来的时候翻到过,他自己整理的时候翻到过,沈峥明第二次来的时候也翻到过。每翻一次,那些数字、那些名字就多印一遍在他的脑子里。现在他要把它们从脑子里挖出来,一字不差地写在纸上。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那页纸的样子过了一遍。纸的尺寸,字的大小,行距,列距,每一个数字的位置,每一个名字的写法。他甚至记得页眉处的折痕,记得页脚处一小块水渍的形状。他睁开眼,蘸墨,落笔。
先是日期。万历十一年三月。然后是条目。第一条,某日,银三千两,从周德茂处送至张诚府上,经手人——他写了一个名字。第二条,某日,银五千两,名目为“寿礼”,实际用途——他写了几个字。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每一笔银钱的数目、时间、经手人、名义,他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到第五条的时候,他的手有些抖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足以要人的命。
笔尖在纸上行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灯焰在他面前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夜很深了,文书房外面没有任何声音,连虫鸣都没有。这个季节的虫子已经死光了,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写到第七行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廊道尽头传来的。很轻,很快,像是什么人在快速移动,但又刻意压低了脚步。陆砚清的笔没有停。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但他的手没有抖,字迹依然工整。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来,就会引起门外那个人的注意。如果他只是一个深夜在文书房写字的翰林院编修,他不会在意廊道里的脚步声。如果他停下来,抬起头,看向门口,那就说明他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所以他继续写。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廊道尽头走到文书房门口,大概用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陆砚清能感觉到门外面站着一个人。不是沈峥明——沈峥明的脚步他听过,比这个更轻,更稳,像是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