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脚步声不一样。他认得。
不是从廊道尽头来的,是从院子外面来的。那个脚步穿过翰林院的大门,穿过前院,穿过廊道,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从容。在这个时间点,在这样的深夜,敢这样走进翰林院的人,不多。
脚步声在文书房门口停住了。
门没有响。没有敲门,没有推门,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就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和陆砚清只隔了一尺的距离。陆砚清坐在黑暗中,没有动。门外的人也没有动。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扇门,沉默地等待着。
然后门外的人动了。不是推门,是——他把一样东西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纸的,薄薄的,从门缝下面滑进来,落在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脚步声远去了。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消失在夜色里。
陆砚清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门口。他蹲下来,在地上摸到了那张纸。纸是凉的,带着门外夜风的温度。他把它捡起来,回到案前,点了灯。
灯焰跳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张纸。
那是一页卷宗。纸页泛黄,边缘有磨损,一看就是从某册旧卷宗里撕下来的。纸的上方有编号,和那册万历十一年的盐引存根的编号格式完全一致。纸的内容——他扫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那页失踪的第八页。
他翻过无数次的那一页。纸上的字迹、数字、名字,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纸的边缘有装订线拆开后留下的针眼,和他推测的一致。纸的页脚有一小块水渍,和他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但纸上有一样东西他没见过。
血迹。
在纸张的右下角,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不大,指甲盖大小,颜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深深浅浅地洇进纸的纤维里,洗不掉,擦不去。血迹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地方滴上去的,又像是手指沾了血之后不小心蹭到的。血迹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蘸着血划过去——也许是一根手指,也许是一片衣角,也许是刀刃。
陆砚清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很久。
不是沈峥明的血。他不知道这个判断从哪里来的,但他就是知道。沈峥明不会让别人的血滴在这么重要的证据上,更不会让自己的血滴在上面。如果他在抢回这页纸的时候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