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许是在听屋子里的动静,也许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也许只是在确认屋子里是不是只有一个人。陆砚清没有抬头,没有停笔,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节奏。他写完了第七行,开始写第八行。
门外的人动了。不是推门,是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从门口走到廊道尽头,消失了。
陆砚清写完第八行,搁下笔。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热的,是冷的——冷汗。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离死亡有多远,也许是隔着一扇门的距离,也许更近。门外那个人如果是来灭口的,他手里的笔挡不住任何东西。但他赌了一把——他赌那个人不想在翰林院动手,赌那个人不确定屋子里的人是不是他想要找的人,赌那个人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赌赢了。
但他知道,这种赢只是暂时的。那页纸的失踪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已经开始清理证据了。盐引案的调查在深入,有人坐不住了,开始销毁对自己不利的材料。那页记录着内廷太监与盐商往来的关键证据,只是第一张被抽走的牌。如果不阻止,还会有第二张,第三张,直到所有线索都被抹干净。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默写。第八行,第九行,第十行。那页纸上的内容不多,只有十四行,他写了一刻钟就写完了。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那页默写的内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错误。然后他把那页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他没有收进抽屉,没有锁进柜子,就那么放在砚台底下。砚台很重,压着纸页,风吹不走,人不注意也看不见。他知道这个藏法不安全,但他需要这张纸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为他还想再看一遍,再确认一遍,再记住一遍。这些数字、这些名字,他已经刻在脑子里了,但如果有一天他连脑子都不信了,他需要一张纸来证明自己没有记错。
做完这些,他吹灭了灯,坐在黑暗里。
他没有回去。他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也许等天亮,也许等那个人回来,也许等一个他还没想到的答案。他就那么坐着,砚台压着那页纸,案角空荡荡的——今晚没有茶,如意下午送来的那盏已经凉透了,他喝完了,茶盏被如意收走了。案角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黑暗里,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快不慢,很有力。他能听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他能听见风从窗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