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清记得那天下午天就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他在文书房里整理密奏时,窗外的风已经开始呜咽了,吹得窗纸鼓起来又凹下去,发出噗噗的声响。如意走之前把廊下的纸灯笼收了,说怕被风刮跑。陆砚清“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入夜之后,雨就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地下,是泼。像是有人在云端掀翻了一口缸,雨水倾泻而下,打在屋瓦上,不是沙沙声,是哗哗声,密集得像是要把屋顶砸穿。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晃,树枝抽打着墙壁,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噼啪声。廊下的积水很快就漫上了台阶,从门缝里渗进来,在门槛内侧汇成一小片水洼。
陆砚清站起身,找了块旧布堵在门缝处,又回到案前。
今晚的密奏很重要。
通政司下午转来一份加急密奏,封面上盖着“御览”的朱印,说明这是直达御前的文书。按规矩,翰林院收到此类密奏,需要在当夜誊录副本存档,正本次日一早送内阁票拟。誊录的要求很高,一字不差,一笔不错,格式、用纸、墨色都有严格规定。如果出了差错,轻则罚俸,重则丢官。
这份密奏的内容陆砚清不便看,也不想知道。他只看格式——抬头、正文、落款、日期、印章,每一个元素的位置、大小、间距都有定例。他做这种事已经做了六年,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誊录。但今夜他的手有些不太听使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冷。
暴雨带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降温。文书房没有火盆,墙壁又薄,冷风从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在屋子里打着旋。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握笔的姿势还是那个姿势,但每一笔都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灯盏里的灯油不多了,他添了一次,又添了一次。
“咚咚咚。”
有人敲门。
不对,不是敲门。门是虚掩着的,风一吹就开了,没有人会敲门。这个声音是——有人在叩门框。
陆砚清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不是慢慢地推开,是被猛地撞开的。风裹着雨从门外涌进来,灯焰剧烈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陆砚清下意识地伸手去护灯,手掌拢在灯焰上方,火光在他的指缝间跳动,把他的手背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一个人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
陆砚清看了片刻才认出那张脸——沈峥明。他没有穿飞鱼服,一身玄色劲装,湿透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