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明在查的不是盐引案本身。
他在查的是谁动过卷宗。
陆砚清把副本合上,放回书架,锁好门,回到文书房。他的步子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脑子里转得很快。
谁动过卷宗?他自己动过——他用指甲划了一道痕,但那是辨认标记,不是涂改。涂改是在他来之前就有的,是有人故意改了数字,掩盖真相。那个人不会是翰林院的人,因为翰林院只负责保存卷宗,不负责内容审核。涂改应该是发生在卷宗从相关部门移交到翰林院之前。
也就是说,盐引案牍在送到翰林院之前,已经被人动过了。有人改了数字,抽走了关键的几页,然后才把卷宗送到翰林院。送到翰林院之后,还有人动过——拆了装订线,检查过内容,又缝上了。也许是在找什么东西,也许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沈峥明在查的,就是后面这一层。
陆砚清坐下来,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他想把这些推断写下来,但笔尖悬在砚台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写了,就是证据。不写,就是遗忘。
他把笔放下了。
不是不想写,是不能写。
他拿起案上的一份公文,开始抄写。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的手很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脑子里,那个符号一直浮着——两道交叉的斜线,上面一个点。存疑。需查证。
他对什么存疑?他要查证什么?
傍晚的天色越来越暗,文书房里没有点灯,光线从灰色变成深灰色。陆砚清没有起身点灯,就那么借着最后一点光抄完了最后几行字。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了祖母说过的一句话。“砚清,你看得透人心,但你不一定看得透人。人心是可以写的,人是不能写的。”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走动着,做着一些他不能知道的事。那些人里有沈峥明,有送茶的人,有送墨的人,有在卷宗上涂改的人,有拆开装订线的人,有在副本上做标记的人。他们像影子一样,在他周围移动,有时候靠近,有时候远离,但他永远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如意推门进来的时候,被文书房里的昏暗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不点灯?”他摸索着找到灯盏,点亮了。火光跳起来的一瞬间,陆砚清睁开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