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茶凉了,我给您换一盏。”如意把新茶放在案角,把凉的那盏收走。他的动作很熟练,三天下来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上午一盏,下午一盏,凉了就换,从不间断。
“如意。”陆砚清忽然开口。
“在。”
“去打听一下,茶摊的老陈,是哪个爷台让他送茶的。”
如意愣了一下。“大人,您不是说不问吗?”
“我现在想问了。”
如意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大人,老陈嘴紧得很,上次我问过,他一个字都不肯说。还说要是再问,那位爷台就不给钱了,他这茶摊就少了一笔进项。”
陆砚清想了想。“那就不要问老陈。去巷口守着,看每天是什么人来取茶、送茶,跟着那个人,看看他把茶送到哪里。”
如意眼睛一亮。“大人,您这是要查?”
陆砚清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翻开了那份吏部的文书,继续抄写。如意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了,便应了一声“是”,端着茶盘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陆砚清放下笔。
他不是真的想知道送茶的人是谁。或者说,他想知道,但又不想知道。这种感觉很矛盾,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点光,既想走过去看个究竟,又怕走过去之后发现那光后面是更深的黑暗。
但他还是让如意去查了。不是因为他好奇,而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多到他觉得不能再被动地坐在文书房里等着事情来找他了。卷宗被人动过,涂改、缺页、拆装订线。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亲自来调卷,在副本上做标记,问副本在哪里。有人送茶、送碧螺春、送墨,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
这些事像一条条线,从他身上穿过去,他不知道那些线的另一端在哪里,但能感觉到线在动,有人在线的另一端拉拽着。
他不想再被拉拽了。
晚饭后,他一个人坐在文书房里,没有回去。案头的灯亮着,灯油是满的,如意走之前刚添过。他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包碧螺春,拆开,拈了一撮茶叶放在手心里。茶叶是卷曲的,墨绿色,带着白毫,闻起来有淡淡的豆香。是好茶,今年的新茶,江南产的,和他家里常喝的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喜欢喝碧螺春。在翰林院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