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清推开寓所的门,一股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踩上去有些打滑。他照例在天不亮的时候出门,照例走那条走了六年的路,照例在翰林院的角门处听见老赵头含糊的“陆大人”。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六年的每一天一样。
但他的衣袖里,揣着那包碧螺春。
昨夜回到寓所后,他把那包茶叶从湿了的外袍里取出来,用一块干布仔细擦干了纸包上的水渍,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也许是因为那枚朱砂印里的刀痕,也许什么都不因为。他就是留着。
文书房的门推开,还是一股陈旧纸张的气息。他点灯,研墨,坐下来。砚台里的墨是昨天剩下的,已经干透了,结成一层薄薄的黑壳。他加了些水,重新研开,墨汁在砚台里洇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案角空荡荡的。
他看了一眼,目光顿了顿,又收回来。那里昨天还放着两盏凉透了的茶,今早如意来收拾过了,茶盏收走了,案角擦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那两盏茶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会儿,新的茶还会送来。
他不知道送茶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喝茶,这是翰林院人尽皆知的事。一个不喝茶的人,案头却日日摆着一盏茶,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但他没有让人退掉,也没有去打听。不是不好奇,是他在翰林院六年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如意送早饭来的时候,顺便把今天的茶也端来了。“大人,老陈说那位爷台又续了一个月的钱,让接着送。”如意把茶盏放在案角,昨天那个位置,分毫不差。
陆砚清“嗯”了一声。
如意看了看他家大人的表情,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好叹口气,收拾了昨天的碗筷出去了。走到门口又探回头来,“大人,您真的不问问是谁送的?”
“问了你会说?”陆砚清头也没抬。
如意噎了一下,缩回去了。
陆砚清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今天的粥是热的,如意换了新的砂锅,熬得比平时稠了些,米粒都开了花,入口即化。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目光落在案角那盏新茶上。热气从盏口升起来,在晨光里变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袅袅地散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巷口那个人影。高大的,沉默的,站在暗处,腰侧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线冷光。那道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