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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十二年的秋天,南京城里落了第一场霜。
    翰林院的院子不大,青砖墁地,墙角种着两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清晨的风从夹巷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吹得廊下的纸灯笼晃晃悠悠。陆砚清从角门进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守门的老赵头正在门房里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含糊地叫了一声“陆大人”,又阖上眼了。
    陆砚清点了点头,步子没停。
    他穿的是青布直裰,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处有几块不太明显的墨痕——那是常年伏案留下的印记,怎么洗都洗不掉。身材清瘦,肩膀却挺得笔直,走在廊下,步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翰林院里的人都说,陆编修走路像猫,什么时候进来的,什么时候出去的,谁也不知道。
    文书房在翰林院最西边,是一排三间的旧屋子,窗户朝北,终日照不进多少阳光。陆砚清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皱眉,走到自己的案前,先点灯。灯是铜制的,用了很多年,底座上有一道裂痕,用锡焊过了,还看得出来。他拨了拨灯芯,火苗蹿起来,在昏暗的屋子里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
    然后他开始研墨。
    这是他在翰林院六年的习惯,到得比所有人都早,先研墨,再理卷。同僚们说他是不知疲倦的牛,他也不辩驳。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水与墨交融,渐渐化成一汪浓淡适中的墨汁。他研墨的时候很专注,目光落在砚台上,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砚台是普通的端砚,方形,巴掌大,边角有一处磕碰过的痕迹。跟了他十年了,从江南老家带进京的。他祖母在他十五岁那年给的,说“读书人手里不能没有砚”。他就一直带着,从县学到府学,从府学到国子监,从国子监到翰林院。砚台里的墨从未干过。不是没有写完字的时候,是他觉得,砚台空了,心也就空了。
    今天的卷宗很多。
    三天前,通政司转来一批盐税案牍,说是要翰林院协助整理。盐税是个老话题了,每年都有人提,每年都不了了之。但这一次不太一样。陆砚清翻了翻案卷的目录,发现这批卷宗涵盖了万历九年到十二年的全部盐税收支,时间跨度之长、涉及之广,前所未有。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坐下来,开始整理。
    卷宗是按年份排放的,但明显被人翻动过,顺序全乱了。陆砚清不着急,一卷一卷地看,一册一册地归位。他的手很稳,翻页的时候用指腹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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