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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没有深想,低下头去,继续看卷宗。
    盐引的案牍还没有理完。昨天他理出了大半,还剩最后几册万历十二年的缴销记录。今天把这些理完,就可以写一份汇总的清单,交给陈文渊交差了。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拖太久,拖得越久,卷进去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一册一册地翻,一页一页地看。经过了昨晚的标记,他已经对有问题的地方心中有数,翻起来快了许多。但他还是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重新核对一遍,每一个涂改的地方都再确认一次。这是他做事的方式——宁可慢,不可错。
    午时刚过,他理完了最后一册。
    他把所有卷宗按照年份重新排好,从万历九年到万历十二年,四十七册,整整齐齐地码在案头。又从柜子里找出那缺失的七册的副本——原件找不到,但翰林院留了抄本,虽然不如原件完整,但关键的条目都在。他把抄本也按年份插进去,算是补全了。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从北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案头的卷宗上,把那些泛黄的纸页照得有些刺眼。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道直射的光线。余光扫过案角的茶盏——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盏底,安安静静地。
    他没喝。但他也没让人收走。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的时候,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翰林院文书房的门是一扇旧木门,门轴不太灵活,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沉闷的“吱呀”声,像是什么重物在地面上拖过。陆砚清在这里待了六年,听过无数次这种声响——同僚来借卷宗,差役来送公文,陈文渊来嘱咐事情。每一个人推门的方式不同,脚步声不同,说话的方式也不同。他能从推门的声音和脚步的轻重判断出来的是谁,大概有什么事。
    但这一次,他判断不出来。
    因为推门的人没有脚步声。
    不对,有脚步声,但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如果不是门轴发出的“吱呀”声,他甚至不会知道有人进来了。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槛外面,逆着光。
    今天是个晴天,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刺目的白光。陆砚清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挺直的剪影——宽肩,窄腰,长腿,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不,不是像。是他的腰侧,真的挂着一柄刀。
    那柄刀在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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