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陆砚清身边走过的时候,陆砚清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熏香,也不是汗水,而是一种很淡的、混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像是一柄在鞘中放了很久的刀,被抽出来时,刀刃上带着的冷冽的铁腥味。
他直起身,转过身。
那个人已经走到左侧的书架前了。
陆砚清的文书房,书架是靠墙排列的,左侧架放的是盐税、漕运、屯田这类经济相关的卷宗,右侧架放的是吏治、军务、边防这类军政相关的卷宗。盐引案牍昨天理完之后,全部放在了左侧架最显眼的位置,按照年份排好,一目了然。
那个人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陆砚清。他很高,比陆砚清高出大半个头,肩背宽阔,飞鱼服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没有急着取卷宗,而是站在那里,把整个书架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陆砚清站在案边,看着他的背影。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人的手,没有碰书架。一般人来调阅卷宗,会先用手去翻看架上的标签,找到对应的位置,再取卷宗。但这个人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一排排卷宗上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砚清忽然想起陈文渊的话——“这批案卷,是给锦衣卫那边调阅用的。”
原来如此。
他没有出声,退回案后坐下,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案上还有一些杂务,几份需要誊抄的公文,一份需要核对的官员履历,都是些琐碎的、不那么重要的事。他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抄写。
他的余光一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取下了万历十一年那册盐引存根。就是昨天陆砚清发现装订线被拆开过、少了三页的那一册。他翻开了。
陆砚清的笔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下。他继续写,字迹依然工整,气息依然平稳。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那个人的手上。
那个人翻开卷宗的动作很慢,不是翻得慢,而是每一页翻过去之前,都会停一下,像是在仔细看什么。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留长甲。那双手看起来不像是常年握刀的手,倒更像是一双文人的手。但陆砚清注意到,他的食指和中指的第一关节处,有很厚的茧——那是常年扣扳机、握刀柄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