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翰林院待了六年,一直是这个样子。不站队,不结党,不参与任何派系的明争暗斗。他的案头永远堆满文书,他的砚台里的墨从未干过,他的笔写过密奏、陈情、辩白,从不署名。那些字句里,藏着他所有的清醒与坚守。
有人觉得他是个没有脾气的影子,有人觉得他是个没有立场的墙头草,也有人觉得他是个深藏不露的聪明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一件事——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良心在朝堂上值几两银子,他不想知道。
傍晚的时候,陈文渊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口,而是直接走了进来,在陆砚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蹙,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陆砚清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文书房里本来没有茶具,是下午如意特意从寓所拿来的,说是“万一有客来呢”,陆砚清没有拦。
陈文渊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今日朝会上,有人弹劾两淮盐运使张伯龄贪墨盐税。”
陆砚清的手微微一顿。“张大人是万历八年的进士,在盐运使任上不过三年。”
“三年够了。”陈文渊的语气淡淡的,“三年够贪出一个窟窿来了。你整理的那些卷宗,可有发现什么?”
陆砚清沉默了片刻。“卷宗尚在整理中,学生不敢妄下结论。”
陈文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砚清,你我是师徒,不必打官腔。你发现了什么,只管说。”
陆砚清垂下眼睛。“万历十年的盐引发放数比九年增加了两成,但盐税收入反而减少了一成。账面上看,是因为当年两淮盐场受灾,产量下降。但学生查阅了盐运司的灾情报告,当年的受灾面积并不足以造成一成的税减。”
陈文渊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叩了两下。“你的意思是,账对不上?”
“学生只是觉得数据有出入,至于是账目本身的差错,还是别的原因,学生不敢妄断。”
陈文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砚清,”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