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夹在一册不起眼的卷宗里。
不是上交给谁,也不是留下来作为证据。他只是想让自己记住——他的笔,写过这些字。他的眼睛,看见过这些东西。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又坐了一会儿,把案上的卷宗归置整齐,吹灭了灯。
雨还没有停。他站在文书房门口,看着廊下悬挂的纸灯笼在风雨中摇晃,昏黄的光晕忽大忽小,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影子。夜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他裹紧了衣袍,走进雨里。
回寓所的路不长,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雨不大,但细细密密的,不一会儿就把他的肩头打湿了。他没有加快脚步,走得不紧不慢,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更夫灯笼的微光,一明一灭地晃过来。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巷口的拐角处,有一个人影。那人站在暗处,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能看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腰侧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在暗影里反射出一线冷光。
陆砚清没有动。
那人也没有动。
雨声沙沙,夜色沉沉。他们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那人转身走了,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陆砚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他的心跳很平稳。但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直觉——有人在看着他,不是偶然路过,是特意在等。不是要伤害他,也不是要警告他,只是……在看他。
他想不出是谁。
回到寓所,如意已经睡下了。陆砚清没有点灯,摸黑脱下湿了的外袍,挂在衣架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的屋顶。
脑子里还想着那本卷宗里他叔父的名字。还想着陈文渊说的那些话。还想着巷口那个消失在雨夜里的人影。
他翻了个身,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伸手去摸,是那包碧螺春,他不知什么时候揣进怀里的。纸包被雨水洇湿了一角,茶叶的清香从湿了的纸缝里透出来,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把纸包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