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钢厂里,除了铁水,他谁都不服。
他手里攥着大扳手,粗暴地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把汗。
他斜着眼睛打量林软软,从头看到脚,冷哼了一声。
“林老板,您有钱买厂子,我们服气。
可您一个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女老板,连转炉长啥样都没见过,跑这来教我炼钢?”
牛师傅把林软软递过来的草纸扒拉开,脾气又臭又硬:“这炉膛里的火候,靠的是几十年的眼力和手感!
您给我几张破纸片子,说改风口就改风口,说提压就提压。
万一把炉壁烧穿了,炸炉了,这满车间的人命算谁的?”
周围的工人也停下手里的活,互相看了看,都不敢吱声。
大家都觉得新老板是异想天开,瞎指挥,炼钢哪有靠几张纸就能提产量的?
林软软捏紧了手里的那几张草纸,她看着面前倔强的老工人,没有半点恼怒。
“牛师傅,咱们打个赌。”林软软声音清亮,盖过了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
“这参数按照我的办法去调,如果炸炉或者出废品,损失全算我的。
你辞职走人,我照发你一年工资。
如果产量提上去了,你老牛在厂里的所有技术员面前,喊我一声老师傅。”
牛师傅瞪圆了眼睛,在厂里横了三十年,还没被人这么激过。
“好!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就当陪老板玩玩过家家!”
牛师傅把扳手扔给旁边的徒弟,一把夺过林软软手里的草纸。
他原本只打算敷衍着看两眼,准备抓个错漏当场驳了新老板的面子。
可他眯起眼睛顺着第一行字往下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纸上写的不是长篇大论的空话,而是极其精准的操作数据。
从转炉鼓风系统的风压临界值,到风温与煤气分布曲线的关系,甚至包括送风口该怎么重新焊接切角,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里头的一些理论,牛师傅以前去省城大钢厂进修时,听那些苏联来的老专家顺嘴提过几句,但也只是个皮毛。
这几张纸上的东西,直接捅破了横在他们这些老炼钢工面前的那层窗户纸。
“这……这数据……”牛师傅夹着纸条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林软软。
“老牛,到底行不行啊?”马大庆在旁边急得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