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等死?”拴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冒着火,“那保长还会来的,粮缸都空了,你拿啥交?”
“死也得留。”李石头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股倔劲,“地押出去了,人全跑了,明年开春人家来收地,咱家就真的连根都没了。”
拴子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咬着牙说不出话。
铁柱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哥,咱一起走。爹,你也走,这地,咱不要了!”
李石头抬头看他,眼里翻涌着什么,有不舍,有无奈,还有一丝心疼,可终究只是别过脸去,没应声。
第二天傍晚,村里突然回来一个人,杨老四。
三个月前,他带着一家五口逃荒走了,这会儿就他一个人回来,瘦得颧骨顶得老高,眼眶凹进去,眼珠子反倒显得格外大,看着吓人。
他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袄,袖子短了半截,露着黑黢黢的手腕,上面全是冻疮。
村里人一下子围了上去,李石头挤在最前头,心口怦怦直跳。
有人急着问:“老四,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家里人呢?”
杨老四咧嘴笑了笑,嘴里的牙没剩几颗,黑黄黑黄的,笑声干巴巴的:“都死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连风刮过的声音都听得见。
“起初想往西走,去洛阳,铁路边上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挤上去的还能活,挤不上去的,就饿死、冻死在路边。我老婆孩子,全没在了路上……”
他说着,眼圈红了,却没掉泪,怕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有人又问:“那你咋活下来的?”
“我没往西走,走了一半,我拐去北边了。”
人群又静了,有人小声嘀咕:“北边?那是八路的地盘啊,能去吗?”
杨老四突然抬头,声音一下子大了,拍着胸口喊:“八路咋了?八路那边开粥棚!真的开!我亲眼看见的!大铁锅支着,熬得稠稠的粥,一人一碗,管够!只要肯干活,劈柴、种地,就给粮,顿顿能喝上稠粥,还能吃上红薯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着光,跟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石头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可心里的那潭死水,却漾起了波纹。
那天晚上回家,李石头把杨老四的话跟家里人说了,拴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抓住他爹的胳膊:“爹,咱往北走吧!咱全家一起走!”
李石头不说话,坐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