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那个,脸上也有一道疤,可说话却和气得很。
一分钱没少给,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胳膊:“王掌柜,这年月买卖难做,您多担待。往后要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难处,想法子往山里捎个信。咱们八路军,不占老百姓便宜。”
那钱,是硬邦邦的边区票,他攥在手里,心里是踏实的。
这些年,他断断续续往山里送货,心里跟明镜似的,哪能不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们说话算数,买卖公平,对老百姓秋毫无犯。
可孙富贵要的那些——粮食囤在哪,车队走哪条道,那些黑箱子里装的什么——哪一样不是能要了那些人性命的根子?
他王老汉活了大半辈子,秤杆子上没缺过斤两,良心上没亏过半分。
可现在……
王掌柜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想去抓柜面上的一块银元。
那银元冰凉,滑不溜手,他抓了一下没抓住,“当啷”一声脆响,银元掉在地上,滴溜溜滚到墙角,撞在那只装着新收山核桃的麻袋边,停了。
那核桃,是前几天刚从山里收来的,褐色的壳上还沾着点山里的湿土气,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清冽的、带着寒意的草木香。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喉咙里憋出一声闷闷的、像是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浑浊的老泪,再也忍不住,从指缝里大颗大颗地渗出来,滚过手背,打湿了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袍前襟。
伙计吓得大气不敢出,缩在灶膛边,只看着东家花白的头发,在灶火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一颤,一颤,像是深秋经了霜、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枯草。
窗外的风更紧了,打着旋儿,从门缝窗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嚎,像哭,又像笑。
王掌柜心里知道,孙富贵的人,怕是已经蹲在油坊外头的哪个犄角旮旯了。他没得选,也选不起。
可他的手,像是灌了铅,有千斤重,怎么也伸不向柜台底下那个藏着鸡毛信的、小小的暗格。
那暗格里,有张叠得小小的纸条,是前几天山里托一个放羊的老汉,悄悄带来的。
纸条上没几个字,只说最近风声紧,封锁线查得死,让他多留神镇上和炮楼里伪军的动静,有要紧情况,就把纸条塞到镇外老槐树朝西第三个树洞里。
现在,情况来了,要命的情况。可他,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王掌柜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老脸上,泪痕纵